翻譯作品評析

《蘇菲的世界》 (Sofies verden)是挪威作家喬思坦賈德(Jostein Gaarder)於1991年在挪威出版，先後譯入53種語言，全球銷量超過三千萬本，堪稱二十世紀末最暢銷的哲學小說。而本次閱讀的英文版本是於1995年出版，隔年智庫文化出版中文版本，譯者為蕭寶森，截至2000年，此譯本已再版13次，十分暢銷。15年後，木馬文化又找來伍豐珍重譯這部作品。相隔十五年，兩名譯者所處的時代背景很接近，也同樣都是外文系出身的女性，她們語言的差異並不會太大，然而在詮釋蘇菲時，兩名譯者卻有不同的見解。到底蘇菲應該是怎麼樣的一名女孩呢?接下來我將以三個方面分析這兩個版本的蘇菲形象有何差異，再討論兩名譯者的翻譯風格。

 I.            蘇菲的形象—熱情活潑還是冷靜穩重?

在閱讀第一章節時，讀者還不知道蘇菲的確切年紀，只知道她還是學生，需要從字裡行間拼湊出這名女孩的形象。

1. 對於未知事物的態度

(1) As she stood outside on the gravel path with the mysterious letter in her hand, the strangest feeling came over her…Wasn’t it extraordinary to be in the world right now, wandering around in a wonderful adventure!(5-6)

(蕭)當她拿著那封神祕的信，站在花園中的石子路上時，那種奇怪的感覺又浮現了……她現在能夠在這個世界上四處漫遊，從事奇妙的探險，這不是一件很不尋常的事情嗎?(17)

(伍)蘇菲站在花園的石子路上，手中拿著那封神祕的信，心中浮現一股前所未有的奇異感受。……此刻她身處這個世界，四處漫遊，展開美妙的探險，這不是很令人驚奇嗎?(19)

伍版的蘇菲對於未知的事物較存有期待，顯現出對於生命的熱情，她將strangest feeling譯成「前所未有的奇異感受」強化了蘇菲對於收到匿名來信的正面情緒，彷彿這些信件為她開啟了探索世界的大門，她欣然接受這一切，眼前的未知旅程是美妙的，處處充滿驚奇。

相較之下，蕭版的蘇菲則比較冷靜，心中湧上的感受她覺得奇怪，感覺上並不是很期待探索未知的世界以及體驗新事物，心態上較冷靜，也比較理性，認為探險是件不尋常的事情，彷彿以偵探的角度在看待未知的旅程。

(2) Sophie hurried to the gate and looked inside the green mailbox (6)

(蕭)蘇菲匆匆忙忙走到花園門口(18)

(伍)蘇菲快步走到花園門口(20)

這邊蘇菲想再看看信箱是否有其它給她的信件，於是hurried to the gate，蕭版的蘇菲匆匆忙忙去查看信箱，較不帶個人情緒，然而伍版的蘇菲似乎多了一份期待，於是快步上前去查探。這邊又看得出兩個版本的蘇菲對於未知事物的態度有所差異。

(3)They had to be, because until today she had lived a perfectly ordinary life (9)

(蕭)直到今天以前，她的生活都跟平常人沒有兩樣。

(伍)因為直到今天為止，她向來過著平凡無奇的生活。

這邊伍版的蘇菲覺得在收到這兩封信錢，她的生活過得平凡無奇，意味著她覺得收到信後生活不再平凡，也開始有趣起來。而蕭版的蘇菲則有種「就是這樣」的口氣，好像少了點想改變生活的期待。

2. 講話語氣

(1)  How tragic that most people had to get ill before they understood what a gift it was to be alive. (6)

(蕭)能夠活著是何等福氣，這麼是多悲哀的事!(18)

(伍)才會瞭解活著就是一種福氣。這不是很悲哀嗎?(20)

蕭版蘇菲語氣較強烈，口吻也較老練，這是「何等的福氣」，有添加訓戒的口吻在其中，感覺蘇菲有經歷過一些事情，才會強調這是何等的福氣。

(2) Sophie thought it was a fair question (7)

(蕭)不過蘇菲認為這個問題的確是應該問的(18)

(伍)但蘇菲認為這是一個好問題(20)

蕭版蘇菲口氣較肯定，「的確是應該問的」，有種理所當然的感覺，形象較自持老練。

(3)Sophie knew that the world was only a small planet in space.(8)

(蕭)她知道這世界只不過是太空中一個小小的星球(20)

(伍)她曉得這個世界只是太空中的一個小小星球(22)

(4)Sophie felt she was only deferring the problem(8)

(蕭)蘇菲覺得自己只不過是把問題向後拖延罷了(20)

(伍)蘇菲覺得自己只是在拖延問題。(33)

(3)和(4)的例子中，感覺蕭版的蘇菲語氣較強烈，感覺經歷過世事，事情都「只不過……」沒有麼好擔心的感覺，口吻上顯得較為老練。

(5)What annoying questions! And anyway where did the letters come from?(8)

(蕭)什麼爛問題嘛! 再說，這些信又是打哪兒來的呢?(20)

(伍)真是煩人的問題。而且，這兩封信到底是誰寄的?

蕭版蘇菲顯得更不耐煩，語句之間推理口氣也較強。

3. 以什麼角度看世界

(1)She decided to go and sit in the den(7)

(蕭)她決定到她的老地方去坐下來(18)

(伍)她決定去秘密基地坐一下(20)

這邊的Den是蘇菲意外發現的洞穴，伍版的秘密基地比蕭版的老地方多添了一份童趣。感覺伍版的蘇菲眼中所看到的洞穴更具有奇幻色彩，這是從小女孩的角度出發，然而蕭版的老地方則並未加入個人強烈的感受，口氣較平淡。

(2)When she was little she used to think it was fun to watch her mother and father searching for her among the trees.(7)

(蕭)當她還小時，常躲在這兒，看著爸媽在樹叢間找她，覺得很好玩(20)

(伍)她小的時候，很喜歡躲在秘密基地，偷看爸媽在樹叢裡找她的樣子，覺得很好玩。(22)

這裡是蘇菲回憶童年跟爸媽「玩躲貓貓」的情景，蕭版似乎是以接近成人的角度回憶童年，口氣較為平鋪直敘；而伍版的蘇菲則較鬼靈精怪，回憶時似乎還很開心，愉悅的情緒比蕭版來得強烈，偷看一詞用得很傳神，讓讀者可以想像頑皮小女孩再抓弄爸媽促狹的情緒。

(3)The mailman had just delivered the day’s mail(8)

(蕭)郵差剛剛送完今天的信(21)

(伍)郵差先生才剛送完今天的信(23)

這裡蕭版的蘇菲比較像是以平等地位的角度看待mailman，然而伍版的蘇菲的口吻則比較像是孩子看待大人，小孩子通常會在職業後面再加上敬稱，例如，警察先生、司機伯伯，隔壁姐姐等等。

小結：在閱讀此章節前，我還不知道蘇菲的確切年紀，但伍版的蘇菲似乎對世界很有好奇心，也較熱情，感覺上也較活潑，還有點喜歡作弄人，比較有符合少女的形象；而蕭版的蘇菲說起話來顯得較為老練，感覺經歷過比較多的事情，情緒較不外顯，也較冷靜，比較符合成人的形象。

1. II.               翻譯風格

譯者的主體性－歸化策略

蕭版本較採歸化策略，而她的譯者主體性也較強，會添加原文沒有的形式，例如她段落之間會有小標題「你是誰」、「世界從何而來」、「蘇菲的困惑」。除此之外，她也會帶入許多中國元素，也會使用較歸化的策略，突顯了蕭的譯者身分：

 (1)“Little Maries to us came, greeted us and left again”(7)

(蕭)小小瑪莉來到人間，驚鴻一瞥魂歸高天(19)

(伍)小瑪莉到訪，寒暄，又迅速離去(21)

(試譯)小小瑪莉來到人間，走入我們的世界，卻又驟然離開。

蕭常使用許多成語，用字也比較文雅，而這句看得出蕭的譯者本體性很強，她強化原文的口氣，也改變了原文的文體，將其歸化成中文常見的輓聯形式，雖然說伍版比較接近原文語序跟結構，然而意思似乎沒有蕭版來得到位，其中greeted us譯成「寒暄」，感覺是禮貌上的對話，少了家人間的親密；而蕭版大幅改變原文的文體，也大大強化了原文的情緒，原文就像是讀者看到了冰山，但底下龐大的面積需要自己去體會，而蕭則將底下的悲傷挖掘出來。加以強化，不過我認為蕭的意象卻是比較接近原文， 驚鴻一瞥用得很好，有點出了短暫出現的意象也有指出家人對於短暫來臨生命的不知所措。我覺得蕭的版本頗有紅樓夢的況味。

(2)Had he created himself out of nothing? Again there was something deep down inside her that protested (8)

(蕭)是祂自己從無中生有，創造出祂自己嗎? 蘇菲內心深處並不以為然(20)

(伍)難道祂無中生有，創造了自己? 她心裡的念頭又否決了這個可能(22)

雖然蕭是僅以四字成語詮釋”something deep down inside her that protested”這句話，但我覺得「不以為然」一詞用得很傳神，也比伍版的「否決了這個可能」來得精準，不以為然的意思是不認為是正確的，表示不同意，而原文的protested 一詞應該比較接近不同意而沒有到「否決」那麼強硬。

(3) Sophie had known about the little hoel in the hedge for as long as she could remember (7)

自從解事以來(19)

蘇菲從懂事以來(21)

蕭的語言較文雅甚至有時會有點文言。

(4)Sophie got out the telephone book. There were a lot of people called Moller, and quite a few called Knag. But there was nobody in the entire directory called Moller Knag. (9)

(蕭)她去客廳拿了電話簿來查。有許多人姓襲，也有不少人姓習，但就是沒有人姓席。

(伍)她翻出家裡的電話簿開始查，有很多人姓穆樂，也有不少人姓奈格，但就是找不到叫作穆樂．奈格的。

 從這個例子可以明顯看出蕭的操弄，她將原本電話簿裡的姓氏全部都歸化成華人社會的姓氏。

小結：兩名譯者的風格雖然不同，但兩人都十分一致，蕭版多採用歸化策略，帶入華人譯者的身分；而伍版則較傾向保留原文的異國風味，也比較不會大幅修改原文的表達手法，因此讀者閱讀蕭版時或許較能感受到譯者的存在而伍版的譯者存在則相對較弱一些。但我認為兩名譯者的風格很一致，因此即使策略不同，但譯文產出的品質都很高，都值得我們學習。